余华:作为一个读者比作为一个作者更优秀
1980年,浙江海盐一个镇上的牙医到宁波进修拔牙时读到了汪曾祺发表在《小说月报》上的《受戒》,之后,又读到了日本作家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一部作品《伊豆的舞女》
余华短篇小说,于是产生了写作的欲望。一年以后,他真的动笔了,学着《人民文学》上发表的那些小说中的标点的用法和段落的划分,写了第一个短篇《第一宿舍》,用花石的笔名发表在1983年第1期的《西湖》上。之后又写了一个短篇《疯孩子》,发表在了1983年的《海盐文艺》上。可以说,这两篇小说取材于他宁波时的寄宿生活,但无处不体现着川端康成的颓废情绪。后来,这篇《疯孩子》被稍加修改,以《星星》为题发表在了1984年第1期的《北京文学》上。如此,小县城轰动了,这个多愁善感的少年终于摆脱了牙医的宿命,开始被人关注,得以调入文化馆进行创作。这个从江南小镇走出的牙医就是余华,当代著名作家。1986年,又疯狂的迷恋上了卡夫卡的余华在一则晚报上读到了一车苹果在去新昌的路上被抢的新闻后余华经典语录,动笔写了一个叙事次序前后颠倒、故事内容漫无头绪的“抢苹果”的故事《十八岁出门远行》。用余华自己的话来讲,这是他“第一篇真正重要的作品”,发表在1987年第1期的《北京文学》上。从那时起,余华真正进入了创作的状态,随后发表的一系列中短篇小说向我们证实了余华现象的到来。这一系列小说以《现实一种》始,包括《一九八六年》、《偶然事件》、《难逃劫难》、《四月三日事件》等等,直到《世事如烟》总其大成,这使他成为“先锋小说”的代表作家。这些小说带有很强的实验性,以极其冷酷的笔调揭示人性丑陋阴暗的角落,执着的描写罪恶、暴力、死亡,处处透着怪异奇特的气息,又有非凡的想象力,客观的叙事语言和跌宕恐怖的情节形成鲜明的对比,对生存的异化状况有着特殊的敏感,给人以震撼。当然余华的长篇小说,余华这一时期的作品可以说是在卡夫卡的阴影下创作。
整个80年代,余华沉浸在暴力的快感中,到了90年代初,先锋文学之风已经刮过中国大地,余华推出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呼喊与细雨》(亦作《在细雨中呼喊》,发表在1991年第6期的《收获》上,单行本有台湾远流1992年版、花城1993年版、南海1999年版)。这不仅代表着余华小说从中篇向长篇这一文体上的飞跃,更是余华90年代文学精神转型的一个过渡。这部小说,余华摆脱了暴力的炫耀,开始关注“人物自己的声音”,去体现一种悲悯的情怀。可以概括地讲,这部小说余华想表达的是体验苦难。
在经历了《在细雨中呼喊》的过渡之后,余华对“苦难”主题再次拓展,写了一部为“活着”而“活着”的《活着》(发表在1992年第6期的《收获》上余华 活着 下载,单行本有香港博益1994年版、台湾麦田1994年版、南海1998年版)。在这里,作者没有再写对抗,而是写承受。不去批判社会,不去批判命运,而是认为活着就是人生最基本的要求和信念。在这里,作家在叙事中将自己的情感取向融入到了人物的精神之中。可以讲,这个时候的余华成熟了,不再是川端康成的心绪,也没了卡夫卡的阴影,而是成为了余华自己。
紧接着,余华推出了《活着》的“另一个版本”,即他的第三部长篇小说《许三观卖血记》(发表在1995年第6期的《收获》上,单行本有江苏文艺1996年版、香港博益1996年版、台湾麦田1997年版、南海1998年版)。余华再写了一个人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生,写的是用生命来承受社会,用卖血完成对生命的尊重,同时洋溢着底层生活的自在与自足。
纵观余华90年代的这三部长篇小说
![]() | ![]() | ![]() | ![]() |
从1995年的《许三观卖血记》到2005年的《兄弟》,余华沉默十年,其实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在读书,并写出了一系列的随笔,出版了随笔集《我能否相信自己》(人民日报出版社1998年)、《内心之死》(华艺出版社2000年)、《高潮》(华艺出版社2000年)、《灵魂饭》(南海出版公司2002年)、《说话》(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等。并于2003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余华作品系列,包括长篇小说《在细雨中呼喊》、《活着》、《许三观卖血记》,中短篇小说《战栗》、《黄昏里的男孩》、《我胆小如鼠》、《世事如烟》、《鲜血梅花》、《现实一种》,散文集《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强劲的想象产生事实》、《没有一条道路是重复的》等十二种。
可以讲,余华是善于读书的。他自己就讲过,“我作为一个读者比作为一个作者更优秀”,“作为一个读者,我认为我没碰上超过我的”,“我作为一个读者,我非常优秀,这一点我是自信的”,他从川端康成、鲁迅那里学习细部的描述,从詹姆斯 乔伊斯那里学习写实的功夫,从威廉 福克纳那里学习心理的描写,等等。
2007年2月,余华从他1995年到2005年所写的随笔中选取了23篇结集出版,题为《我能否相信自己——余华随笔集》(明天出版社2007年3月版)。在这沉默的十年中,他“用品尝的方式,不是用喝的方式,重读了仿佛熟悉其实仍然陌生的作品,然后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固执地寻找想象中的目标那样,寻找在阅读和写作生涯里时常出现的神秘力量”。 在《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中,余华回溯了他二十年来阅读文学的历程;《内心之死》中,余华通过他的阅读经验在论证着“真正优秀的心理描写都是不写心理的”的命题。打开这本白色封皮的干干净净的书,随便的翻开一页,你就会与福克纳相遇,会与博尔赫斯相遇,会与契诃夫相遇,会与三岛由纪夫相遇,会与布尔加科夫相遇,会与马尔克斯相遇,会与斯特林堡相遇,会与……,会与……,会与自己的灵魂相遇。
1998年,余华在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随笔集《我能否相信自己》,2002年,同样的书由台湾远流出版公司出版中文繁体版,2007年,余华又以这个题目在明天出版社出版随笔集。如果从1987年《人民文学》上的那个“第一篇真正重要的作品”《十八岁出门远行》算起,余华已经写作20年了,20年来,他依旧不确定他所寻找到的文学里的那些神秘力量,所以总在问“我能否相信自己?”那作为20岁左右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一个虔诚的阅读者呢?>>>QQ470681378



